读《美国陷阱》

吴诗涛 2020-10-01 [读后感]

[1](法)弗雷德里克·皮耶鲁齐(Frederic Pierucci),(法)马修·阿伦(Matthieu Aron)著.美国陷阱[M].北京:中信出版社.2019.

生活有时就是这样讽刺,其中的内涵只有参与过的人才会懂。

我不信上帝,但耶稣的启示是普世的。我自忖或许有更深层的原因指引我来到他的围墙之内。出去的时候,我是否会活得更深刻、更平衡、更真实?明天我能否成为一个更好的父亲、更好的儿子、更好的兄弟、更好的丈夫,克拉拉已经为我经受了太多的磨难。

然而,美国雇主协会并不希望这项法律“进入睡眠状态”。美国的行业巨头很清楚他们能从这项法律中获得多少利益。为了达到目的,只需让他们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对手卷入同一麻烦。1998 年,他们终于如愿以偿:美国国会修改了法律,使其具有域外效力。此后,美国《反海外腐败法》同样适用于外国公司。美国政府自认为有权追诉任何一家公司,只要它用美元计价签订合同,或者仅仅通过设在美国的服务器(如谷歌邮箱或微软邮箱)收发、存储(甚至只是过境)邮件,这些都被视为国际贸易工具。这项修正案就是美国人的一个把戏,他们把一项可能削弱自身企业的法律转变为干涉他国企业、发动经济战的神奇工具。美国司法部和证券交易委员会从 2000 年中期开始不断地试探这种域外法权的底线。例如,毫不犹豫地审判外国医生——因为他们被委托从事公共服务,就像审判“公职人员”一样,从而对国际制药公司提起诉讼。

我们该如何想象,为何这些美国巨擘无须支付巨额佣金,就能成功签订处于高度敏感领域的合同呢?我从事这个行业 22 年了,我不相信,这的确不可能。我们必须睁大双眼看清楚,美国司法部不是独立的,而是长期处于美国强大的跨国公司的控制之下的。进一步深入研究后,我还意识到,绝大多数时候,美国司法部都是在美国的大型企业被他国法院起诉之后,才会对它们提出诉讼(万幸,这一幕还是发生了)。随后美国收回调查权,让它们“回家”受审,然后它们就可以为所欲为!

无论一个人犯了什么罪,都不应该被剥夺呼吸新鲜空气和享受阳光的权利,不该受到如此恶劣的对待。这种日子使人发狂,使人堕落。有时因为“预算紧张”,我们连院子都不能去,这所资本主义的监狱对利益的追逐,是以侵犯基本人权为代价的,这可真令人愤怒和鄙视。然而,这样做不仅是为了充分利用监狱的设施,关押更多的犯人,牟取利益最大化,也是要让犯人心理崩溃,以便尽快认罪,这样就能给美国司法部尽可能地减少案件开销,进一步改善它假大空的统计数据(95% 的结案率)。

马修向我透露,阿尔斯通内部曾有人向他示警,某位高层曾经主动提出跟他见面,向他揭露交易中有关司法方面的秘密行为。根据这位高官的说法,柏科龙确实是在威逼利诱之下才将企业卖给美国人的。阿尔斯通的其他高层对此也深信不疑。马修还就此事和一些政界人士交流,对于柏科龙把法国工业界的龙头企业偷偷摸摸转卖的做法,所有都感到极为愤慨。但为什么没有人出来拉响警报呢?他向我解释说,原因既简单又不幸:没有一位参与谈话的人愿意被录音,甚至没有人愿意公开自己的身份。

尽管美国人一直对外做道德说教,但他们的行为和其他大多数国家的人并无两样,他们同样会无所顾忌地出面游说各种联合会。

挂断电话后,我忽然感觉十分沮丧,我很少会这样。我上一次这么难过,还是在怀亚特看守所里得知阿尔斯通解雇我的时候。当然,在监狱里,在这种时候,不能也不应该把这些事跟别人说,否则你会被当成一个懦夫、一个窝囊废、一个笑话,所以我只能咬紧牙关,照常生活,不露出一点异样的神色。但是,这多难啊!

尾声

密特朗在总统任期快结束时,曾对乔治-马克•本阿姆说过这样一段具有前瞻性的话:“法国还浑然不知——但我们已经与美国开战了,是的,这是一场持久的、至关重要的战争,一场经济战,一场表面没有伤亡,却生死攸关的战争。”

这并非我一个人的战争。这是一场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战争,一场比军事战争更加复杂、比工业战争更加阴险的战争,一场不为公众所知的战争:这是一场法律战争。法国恐怖主义分析中心的专家已经确切地描述了这种被称为“法律战”的新型冲突,即利用法制(法律)体系,将敌人——或被“锁定”为敌人的目标——塑造成违法分子,以此给对方造成最大程度的损害,并通过胁迫手段迫使其服从。

后记

读了这本书,我们会更加容易理解,阿尔斯通管理层为何如此畏畏缩缩,因为需要他们承认的,恰恰是他们不可能承认的。当他们意识到,因向外国公职人员行贿或共谋行贿而有可能被检方起诉时,有些人便试图以牺牲他人为代价保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