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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物理学的进化》
原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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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目的在于用粗线条描绘出人类如何寻找观念世界和现象世界的联系。我们试图说明是什么样的一种动力迫使科学建立起符合客观实在的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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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是你我之间的亲切的交谈。你也许会觉得它讨厌或有趣、枯燥或令人激动,但是,如果本书能使你多少知道一些人类有发明能力和智力,以及人们为了更完善地了解、掌握物理现象的规律所进行的无穷尽的努力,我们的目的便达到了。
1 机械观的兴起
奥妙的侦探故事
- 科学家读自然之书必须由他自己来寻找答案,他不能像某些无耐性的读者在读侦探小说时常做的那样,翻到书末先去看最后的结局。在这里,他既是读者,又是侦探,他得找寻和解释(哪怕是部分地)各个事件之间的联系。即使是为了部分地解决这个问题,科学家也必须搜集漫无秩序地出现的事件,并且用创造性的想象力去理解和连贯它们。
第一个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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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利略的发现以及他所应用的科学的推理方法是人类思想史上最伟大的成就之一,而且标志着物理学的真正开端。这个发现告诉我们,根据直接观察所得出的直觉的结论常常是不可靠的,因为它们有时会导致错误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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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前面的例子中,小车因被推而加速;在后面的例子中,小车因被推而减速。由此可以立刻得出一个结论:外力的作用改变了速度。因此,速度本身不是推和拉的结果,而速度的改变才是。一个力究竟是使速度增加还是使速度减小,完全看它是朝着运动的方向而作用还是相反于运动的方向而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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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随时随地只要看到速度的改变,在一般意义上,它一定是由外力引起的。
矢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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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必须创造自己的语言和自己的概念,供它本身使用。科学的概念最初总是日常生活中所用的普通概念,但它们经过发展就完全不同了。它们已经被改变了,并失去了普通语言中所带有的含糊性质,从而获得了严格的定义,这样它们就能被应用于科学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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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但是速度本身,而且速度的变化也都是矢量。但是任何一个速度的变化都是由外力引起的,因此力也必须用一个矢量来表示。
运动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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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概念加以推广是科学上常用的办法。推广的方法不一定只有一种,通常有很多种。但是不管是哪一种推广,都必须严格地满足一个要求:假如原来的条件完备时,被推广了的概念必须化成原来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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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是,两根速度矢量只能并必须是由“极短”的时间间隔来分隔。对“极近”“极短”这一类词义做严格的分析是非常不容易的。就是这样的分析使牛顿和莱布尼茨发明了微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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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学的概念是人类智力的自由创造,它不是(虽然表面上看来很像是)单独地由外在世界决定的。我们企图理解实在,多少有些像一个人想知道一个合上了表壳的表的内部机构。他看到表盘和正在走动着的指针,甚至还可以听到嘀嗒声,但是他无法打开表壳。如果他是机智的,他可以画出一些能解答他所观察到的一切事物的机构图来,但是他却永远不能完全肯定他的图就是唯一可以解释他所观察到的一切事物的图形。他永远不能把这幅图跟实在的机构加以比较,甚至不能想象这种比较的可能性或有何意义。但是他完全相信:随着他的知识日益增长,他的关于实在的图景也会愈来愈简单,并且它所能解释的感觉印象的范围也会愈来愈广。他也可以相信,知识有一个理想的极限,而人类的智力正在逐步接近这个极限。他可以把这个理想的极限叫作客观真理。
还有一个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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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侦探故事把奇案都描写成是偶然的,那么它绝不是一个好故事。按照合情合理的安排来发展故事的情节,我们一定会感到更满意。对于理论的看法也完全一样,尽管两种理论都跟观察到的情况相符,如果其中一个理论能做出引力质量和惯性质量为什么相等的解释,而另一个理论却认为它们的相等是偶然的,那么前一个理论比后一个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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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静止的物体受外力作用以后,就开始运动并达到一定的速度。它受外力作用而运动的难易程度和它的惯性质量有关。质量大时,便不容易动;质量小时,便容易动。若不求十分严格,我们可以说:一个物体受外力作用的“感召”,其应验的灵敏程度取决于它的惯性质量。假使地球确实以同样的力来吸引所有的物体,那么惯性质量最大的物体,在下降时就会比任何其他物体慢些。但是事实并不是这样,所有物体的下降情况都相同。这表示地球必定以不同的力吸引不同的质量。现在,地球只以重力来吸引石子,对于石子的惯性质量是什么一无所知。地球的“感召”力取决于引力质量。石子的“应验”运动取决于惯性质量。因为“应验”运动总是一样的,也就是说,从同样高程下降的一切物体都以相同的方式下降。由此可以推论:引力质量和惯性质量相等。
热是一种物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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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不能被看作一种物质,即使被看作一种没有重量的物质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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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物理学史上,通常有一些实验能宣判一个理论的生死,这种实验被称为判决实验(crucial experiment)。评价一个实验所具有的判决意义只能从提出问题的方式上得到启示,而且只是讨论现象的一种理论才可以用这种实验来判断。
升降滑道
- 科学的发展推翻了把热看作一种物质的旧概念。我们要创造一种新的物质,就是能,而把热看成能的形式之一。
转换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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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不久就认识到机械能和热能只不过是能的很多种形式中的两种而已。任何东西,只要能转变为这两种中的一种,它就是能的一种形式。太阳所发出的辐射是能,因为其中一部分在地球上转变为热。电流也具有能,因为它可以使导线发热并使电动机转动。煤代表着化学能,因为这种能在煤燃烧时就被释放出来了。在自然界的每一种现象中,一种形式的能总是以一个完全确定的转换率转变为另一种形式的能。在一个不受外界影响的封闭系统中,能量是守恒的,因此和物质很相似。在这样的系统中,虽然任何一种形式的能的量也许会变化,但所有各种形式的能的总和是不变的。假使我们把整个宇宙看作一个封闭系统,那么我们可以和19世纪的物理学家一起,骄傲地宣布宇宙的能是不变的,它的任何一部分都既不能被创造也不能被消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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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于物质的两个概念是质和能。两者都遵循守恒定律:一个隔离系统的质量和总能都是不变的。物质具有重量,而能没有重量。因此,我们有两个不同的概念和两个守恒定律。现在我们还能一直把这些观念认为是严格的吗?或者按照新的发展方向,这个表面上巩固可靠的图景是否已有所改变呢?变了!这两个概念在相对论中又有了改变。以后我们还会回到这个问题上来的。
哲学背景
- 从希腊哲学到现代物理学的整个科学史中,不断有人力图把表面上极为复杂的自然现象归结为几个简单的基本观念和关系。这就是整个自然哲学的基本原理。
结语
- 在力学中,假如知道一个运动物体现在的运动状态和作用在它上面的力,那么它未来的路径是可以被预言的,而它的过去也是可以被揭发的。例如所有行星的未来路径都是可以被预知的,作用在它们之上的是只跟距离有关的牛顿万有引力。经典力学的伟大成果暗示着机械观可以被无例外地应用于物理学的任何分支,所有现象都可以用引力或斥力来解释,而这些力只与距离有关,并且作用于不变的粒子之间。
2 机械观的衰落
两种电流体
- 科学没有永恒的理论。一个理论所预言的论据常常被实验推翻。任何一个理论都有逐渐发展和成功的时期,经过这个时期以后,它就会很快地衰落。上面讲过的热的物质说的盛衰便是许多例子中的一个。还有其他更深刻、更重要的例子,以后还会讨论。几乎每一个科学上的重大进步都是由于旧理论遇到了危机,通过尽力寻找解决困难的方法而产生的。我们必须检查旧的观念和旧的理论,虽然它们是过时的,然而只有先检查它们,才能了解新观念和新理论的重要性,也才能了解新观念和新理论的正确程度。
磁流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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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虽则能一致地把机械观应用于电与磁的现象范围中,但是也不必因此特别骄傲或喜欢它。这个理论中有些部分即使不令人沮丧,也肯定不能令人满意。我们正在发明物质的新的种类:两种电流体和基本磁偶极子。我们开始感到物质实在太多了。
力是简单的。无论是万有引力、电力或磁力,都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来表述。但是为了求得这个简单的表述方法,我们所付出的代价也很大,引入了许多新的、没有重量的物质。它们都是颇为牵强的概念,而且与基本的物质——质量完全无关。
第一个严重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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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发现电流以后,作为科学与技术的分支的电学才有了惊人的发展。偶然的事件能产生重大的作用,这种例子在科学史上是很少见的,这里我们找到了其中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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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使带电体运动得更快些,这样,作用于磁极的力增大了,磁针从原来的位置偏转得更显著了。这个观察显示了另一个严重的困难。不仅力不在连接磁针与电荷的直线上,而且力的强度与带电体的速度有关。整个机械观是建立在一个信念上的,即认为一切现象都可以用只与距离有关而与速度无关的力来解释。罗兰的实验结果推翻了这个信念。
光的速度
- 伽利略提出了测定光速的问题,但是却没有解决它。提出一个问题往往比解决一个问题更重要,因为解决一个问题也许仅是一个数学上或实验上的技能而已。而提出新的问题、新的可能性,从新的角度去看旧的问题,却需要有创造性的想象力,而且标志着科学的真正进步。惯性原理、能量守恒定律,都只是运用新的和独创的思想去对付已经熟知的实验和现象所得来的。
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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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经过麦田,会激起一个波,这个波越过整个麦田传播出去。这里我们又必须区别波的运动与每株麦的运动,每株麦只经受微小的摆动。我们都看到过,把一个石子丢到水池中,会产生一些波,它以愈来愈大的圈子传播出去。波的运动与水的粒子的运动极不相同。粒子只做上下运动。我们所观察到的波的运动是一种物质的状态的运动,而不是物质本身的运动。浮在波上的一个软木塞清楚地表明了这一点,因为它是模仿水的实际运动而上下运动,而并不被波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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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水面上传播的波是横波。一个浮动的软木塞上下跳动,而波却沿水平面传播。在另一方面,声波是最熟悉的纵波的一个例子。
光的波动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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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惠更斯的说法,光是一种波,它是能的迁移而不是物质的迁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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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波是用两个数来表示的,即它的速度和波长。光的波动说的主要假定是:各自的色有各自的波长。黄色的单色光的波长与蓝色光的或紫色光的波长不同。现在,我们已经有用波长来自然地区别光色的办法,它可以代替按不同的色来勉强地分为不同的微粒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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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之所以能在自然界中观察到清晰的影的现象,也就是光的直线传播的现象,是因为通常所有的孔和障碍物比光的波长大得多。只有用极小的障碍物与孔,才能显示光的波动的性质。
以太与机械观
- 看来,摆脱这些困难只有一个出路。在20世纪以前的整个科学发展过程中,为了根据机械观去理解自然现象,必须引入许多虚假的物质,例如引入电流体、磁流体、光微粒、以太等。其结果只是把所有的困难集中在主要的几点上,光学现象中的以太即为一例。这里所有想简单地构成以太学说的企图都没有成功,再加上别的反对意见,于是我们觉得,错误的根源似乎在根本假设上,即我们不应该认为可以用机械观解释一切自然现象。科学未能彻底实现机械观的预言,现在已经没有一个物理学家再相信它有实现的可能了。
3 场、相对论
场的图示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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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电流都有一个磁场。换句话说,在有电流通过的导线附近的磁极上总是受到一种力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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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电极与磁极都处于静止状态,那么它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相互作用:既没有吸引,也没有排斥。若用场的语言来表达这个情况,我们可以说:一个静电的场对一个静磁的场没有影响,反过来说也一样。“静场”是指不依时间而变化的场。假如没有外力的干扰,磁棒与带电体可以放在一处而永不发生作用。静电场、静磁场和引力场的性质各不相同。它们不会互相混合;不论有无其他的场存在,它们都各自保持自己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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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带电体的运动而产生的一个电场的变化,永远由一个磁场相伴。我们的结论是根据奥斯特的实验得出来的,但是这个结论所包含的意义还不止这些。我们认识到随时间而变化的一个电场联合着一个磁场,这对于我们做进一步的论证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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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电体在静止的时候只有静电场。而带电体一旦运动,磁场就出现了。我们还可以进一步说,假使带电体更大,或运动得更快,则由带电体运动所产生的磁场也更强。这也是罗兰实验的一个结果。用场的语言来说:电场变化愈快,相伴的磁场便愈强。
场论的两大台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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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在变化着的磁场总是伴随着一个电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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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找到了支持电场和磁场理论的两个最重要的台柱。第一个是变化着的电场跟磁场相结合。它是从奥斯特的关于磁针发生偏转的实验上形成的,并且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变化着的电场总是伴随着磁场。第二个是把变化着的磁场跟感生电流结合起来,它是从法拉第的实验中形成的。两者便成为定量描述的根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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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流的突然断绝一定伴随着产生强烈而短暂的感生电流的现象。实验又确认了这个理论的预言。任何人把电流弄断都会注意到有一个火花产生。这个火花正显示由于磁场的迅速变化而产生的很强的电势差。
场的实在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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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斯韦方程的特色显现在现代物理学的所有其他方程式中,这种特色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即麦克斯韦方程是表示场的结构的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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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用牛顿定律,我们可以从作用于太阳和地球之间的力推导出地球的运动。这个定律使地球的运动跟远离地球的太阳的作用联系在一起了。地球和太阳虽然相隔很远,但在力的表演中,它们都是演员。
在麦克斯韦的理论中,根本没有这种具体的演员。这个理论的数学方程表达了电磁场的定律。它们不像牛顿定律中那样联系两个相隔很远的事件,也不是把此处所发生的事情跟彼处的条件联系起来。此处的与现在的场只与最邻近的以及刚过去的场发生关系。假使我们知道此处和现在所发生的事件,这些方程便可以帮助我们预言在空间上稍为远一些,在时间上稍为迟一些会发生什么。它们能使我们用一些小步骤来增加场的知识。把这些小步骤加起来,我们便可以由远处所发生的事件推出此处所发生的事件。牛顿的理论恰恰相反,它只允许把距离很远的事件联系起来的大步骤。奥斯特和法拉第的实验都可以从麦克斯韦的理论中推导出来,但是只能用把一些小步骤总加起来的办法,而每一个小步骤都是由麦克斯韦方程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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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磁波在空中是以多大的速率传播的呢?麦克斯韦的理论,在一些不以波的真正传播为对象的简单实验中的数据的支持下,做了一个明确的回答:电磁波的速度等于光速。
奥斯特和法拉第的实验是建立麦克斯韦定律的根据。到目前为止,我们所有的成果都来自对这些用场的语言来表述的定律的仔细研究。从理论上发现以光速传播的电磁波,这是科学史上最伟大的成就之一。
场与以太
- 若用一个比喻,我们可以说建立一种新理论不是像毁掉一个旧的仓库,在那里建起一座摩天大楼。它倒是像在爬山一样,愈是往上爬愈能得到新的更宽广的视野,并且愈能显示出我们的出发点与其周围广大地域之间的出乎意料的联系。但是我们出发的地点还是在那里,还是可以看得见,不过显现得更小了,只成为我们克服种种阻碍后爬上山巅所得到的广大视野中的一个极小的部分而已。
力学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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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所有的物理描述都还缺少某些东西。我们没有注意到任何观察都必须在一定的坐标系中进行。我们不去描写这个坐标系的结构,反而根本忽视它的存在。例如,过去我们写“一个物体匀速地在运动……”,其实我们应该这样写:“一个物体对某一选定的坐标系匀速地在运动……”那个关于旋转的房间的经验告诉我们,力学实验的结果可能跟我们所选定的坐标系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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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力学定律在一个坐标系中是有效的,那么在任何其他相对于这个坐标系做匀速直线运动的坐标系中也是有效的。
以太与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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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还可以根据把声看作在物质介质中传播的波的理论从而推导出另外的结论。如果我们不想听到演说者的声音,我们可以这样做(虽然这不是一种最简单的方法):我们相对于演说者周围的空气以大于声速的速度向前奔跑。于是发出的声波永远也不会到达我们的耳鼓了。反之,假使我们忘掉了一句永远不再重复的重要的话,我们必须以大于声速的速度,赶上早已过去了的声波去听到那句话。这两个例子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不过难的是在这两种情况中我们都必须以每秒约400码的速度奔跑,但是我们完全可以想象,技术的进一步发展将使这样的速度成为可能。从大炮里发射出来的炮弹的速度实际上比声速大,因而骑在这样一个炮弹上的人便永远听不到发射炮弹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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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发射的光源是不是在运动或它是怎样运动的,在所有的坐标系中光速都是相同的。
时间、距离、相对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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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新假设是:1.在所有相互做匀速直线运动的坐标系中,光在真空中的速度都是相同的。2.在所有相互做匀速直线运动的坐标系中,自然定律都是相同的。
相对论就是以这两个假设为开端的。从现在起,我们不再运用经典转换了,因为我们知道它和这两个假设相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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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已经描述过,在一个坐标系中同时的两个事件,在另一个坐标系中却不是同时的。我们的任务就是要了解这个结果,了解“在一个坐标系中同时的两个事件,在另一个坐标系中可能不是同时的”这句话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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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物理现象,只要它能够照原样重复任意次,都可以被当作一只钟。如果我们取这个现象的首尾之间的时间作为时间的单位,那么重复这个过程就可以测定任何时间间隔。所有的钟,从最简单的沙漏到最精密的仪器,都是以这个观念为基础的。例如使用沙漏的时间单位便是沙由上面的玻璃瓶流到下面的玻璃瓶的时间间隔,把玻璃瓶倒转过来就可以重复这个物理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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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记得在所有的惯性坐标系中,光速都是一样的。这一情况跟经典转换是不相符的。闷葫芦必须在某处被打开。难道就在这里吗?我们难道不能假定运动的钟的步调和运动的杆的长度会改变,而由这些假定便直接推出光速的不变性吗?我们是能够的!这就是相对论和经典物理学根本不同的第一个例子。我们的论证可以倒过来说:假如光速在所有的坐标系中都是一样的,则运动的杆必须改变其长度,运动的钟必须改变其步调,掌握这些改变的定律就被严格地确定出来了。
相对论与力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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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止的物体具有一定的质量,被称为静止质量。我们在力学中知道,任何一个物体都要抵抗改变它运动的外力,质量愈大,抗力愈大,质量愈小,抗力也愈小。但是在相对论中却不仅如此。一个物体不仅由于静止质量较大而具有较大的阻止这种改变的抗力,而且如果速度愈大则抗力也愈大。在经典力学中,一个既定物体的抗力总是不变的,它仅由物体的质量来决定。在相对论中,它不仅与静止质量有关,并且与速度有关。当速度接近光速时,抗力便成为无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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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至少是动能阻止运动的作用和有重量的质量所起的作用是一样的。这对于所有各种能来说也都是对的吗?
相对论从它的基本假设出发,对这个问题推论出一个明白而确切的答案,而且是一个定量性质的答案:所有的能都会抵抗运动的改变;所有的能的行为都和物质的一样;一块铁在炽热时称起来比冷却时要重一些;从太阳发射出来的通过空间的辐射含有能,因此也有质量;太阳与所有发出辐射的星体,都由于发出辐射而失去质量。这个具有普遍性的结论是相对论的一个重要的成就,而且与所有经过考验的论据都相符合。
时——空连续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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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相对论的观点看来,时间和空间从一个坐标系过渡到另一个坐标系时都是要改变的,而洛仑兹转换就是考察事件的四维世界的四维时——空连续区的转换性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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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事件都可以被描绘成随时间变化而且投射在三维空间的背景上的动图。但是它们也可以直接被描绘成投射在四维时空连续区的背景上的静图。从经典物理学的观点看来,这两个图—— 一个动的,一个静的,都是等效的。但是从相对论的观点看来,静图比较方便,而且更符合客观实际。
广义相对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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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困难好像是无法避免的,正像任何物理学理论都无法避免它们一样。困难的根源在于自然定律只能被应用在某一种特殊的坐标系,即惯性系中。解决这个困难有无可能,全看对于下面的问题怎样回答。我们是否能这样来表达物理学中的定律,使它们在所有的坐标系中,即不单是在相互做匀速直线运动的系统中,而且在相互做任何任意运动的坐标系中都是有效的呢?如果这是可以做到的,那么困难便会得到解决。那时,我们便可以把自然定律应用到任何一个坐标系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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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能应用于一切坐标系的物理学定律的问题,已经被所谓广义相对论解决了;先前所讲的相对论,只能应用于惯性系,被称为狭义相对论。这两种相对论自然不能相互矛盾,因为我们必须一直把狭义相对论中的旧定律包含在应用惯性系的普通定律中。但是正由于物理学定律以往只建立在唯一的惯性坐标系上,现在它将成为一种特殊的极限情况,因为在广义相对论中,一切相对做任意运动的坐标系都是许可的。
在升降机外和升降机内
- 我们可以把绝对运动和惯性坐标系的鬼魂从物理学中赶出去,建立一个新的相对论物理学。我们的理想实验指出广义相对论的问题怎样和引力问题有密切的关系,并且指出为什么引力质量和惯性质量的相等对这一关系如此重要。很明显,广义相对论中的引力问题的解和牛顿的解一定是不同的。引力定律,正像所有的自然定律一样,必须对所有可能的坐标系都能成立,而牛顿提出的经典力学定律只有在惯性坐标系中才是有效的。
广义相对论及其实验验证
- 广义相对论企图建立一种能适用于一切坐标系的物理学定律。相对论的基本问题是引力问题。相对论是自牛顿时代以来第一个修正引力定律的理论。
场与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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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相对论,我们知道物质蕴藏着大量的能,而能又代表物质。我们不能用这个方式定性地来区别实物与场,因为实物与场之间的区别不是定性上的区别。最大部分的能集中在实物之中;但是围绕微粒的场也代表能,不过数量特别微小而已。因此我们可以说:实物便是能量密度特别大的地方,场便是能量密度小的地方。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实物和场之间的区别,与其说是定性的问题,倒不如说是定量的问题。把实物和场看作彼此完全不同性质的两种东西是毫无意义的。我们不能想象有一个明确的界面把场和实物截然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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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性的问题仍然摆在我们眼前。我们知道所有的实物只是由少数几种粒子组成的。各式各样的实物是怎样由这些基本粒子组成的呢?这些基本粒子与场是怎样相互作用的呢?为了寻求这些问题的答案,物理学中又引入了新的量子论的观念。
4 量子
连续性、不连续性
- 假如我们要用一句话来表明量子论的基本观念,我们可以这样说:必须假定某些以前被认为是连续的物理量是由基本量子所组成的。
物质和电的基本量子
- 这里我们只引用一个电子质量的数值。它大约是氢原子质量的1/2000。因此,氢原子的质量虽然很小,但和电子的质量相比就显得很大了。从统一场论的观点看来,电子的全部质量(也就是它的全部能量)是它的场的能量;场的能量强度大部分集中在一个很小的球体内,而离开电子“中心”较远的地方场的能量就弱了。
光量子
- 为了保持牛顿理论的基本观念,我们必须假设:单色光是由能——粒子组成的,并用光量子来代替旧的光微粒。光量子以光速在空中穿过,它是能量的最小单元。我们把这些光量子叫作光子。牛顿理论以这个新的形式复兴,就得出光的量子论。不但物质与电荷有微粒结构,辐射能也有微粒结构,就是说,它是由光量子组成的。除了物质量子和电量子以外,还同时存在着能量子。
物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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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有两种波,一种是由振动产生的,另一种是由反射产生的;它们向相反的方向行进而且互相干涉。追踪这两种波的干涉现象并发现它们叠加而成的一种波并不困难,这种波被称为驻波。“驻”和“波”两个字的意义似乎是相互矛盾的,然而这两个字联合起来正说明它是两种波叠加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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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立一个物理学理论时,基本观念起了最主要的作用。物理书中充满了复杂的数学公式。但是所有的物理学理论都是起源于思维与观念,而不是公式。在观念以后应该采取一种定量理论的数学形式,使其能与实验相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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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的现代发展中所发生的最基本的问题之一是:怎样把物质和波这两种对立的观点统一起来。这是基本困难之一,一旦被解决,从长远看来一定会促使科学进步。物理学正努力解决这个问题。现代物理学目前所提出的解是暂时的还是最终的解,后世一定会做出判断。
概率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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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物理学的规律都是统计性质的。这句话是说,它们不是关联于一个单一体系的规律,而是关联于许多同等体系的一个集合的规律;这些规律不能由对一个个体所做的测量来验证,而只能用一系列重复的测量来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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量子物理学放弃基本粒子个体的规律而直接说明支配集体的统计规律。我们不可能根据量子物理学像经典物理学那样去描述基本粒子的位置和速度,以及预言它未来的路径。量子物理学只和集合打交道,它的规律也是关于集合的规律而不是关于单一的个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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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率波唯一的物理意义就在于它使我们既可以回答在多粒子情况下各种有意义的统计性问题,也可以回答在只有一个粒子情况下的同样问题。例如对于一个电子,我们可以求出在某一特定地点遇到一个电子的概率。而对于两个电子,问题就变成了这样:在一定时刻,两个粒子处于两个特定的位置上的概率是多大?
物理学与实在
- 我们力图借助于物理学理论为自己寻求一条通过大量已观察到的情况所构成的迷宫的道路,以整理和理解我们的感觉印象。我们希望观察到的情况能够和我们对实在所做的概念相符合。如果不相信我们的理论结构能够领悟客观实在,如果不相信我们世界的内在和谐性,就不会有任何科学。这种信念是,并且永远是一切科学创造的根本动机。在我们所有的努力中,在每一次新旧观念之间的戏剧性斗争中,我们坚定了永恒的求知欲望,以及对于我们的世界和谐性的始终不渝的信念。在求知上所遭遇的困难愈多,这种欲望与信念愈增强。